问:在您的影片里,像《三轮车夫》和《夏天的滋味》,有些镜头十分暴力和血腥,但有的拍得非常温馨,奇怪的是这些镜头往往几乎是同时出现的,不知道您究竟要表达的是什么?
陈英雄:我拍《三轮车夫》时的灵感来自我的祖国越南,特别是越南的社会现状。影片中体现人与人之间温情的场景和暴力的场景共同存在,这在常人看来几乎是荒谬和不可能的,但这种处理的效果能更加突出暴力,使它看起来和其它电影里的暴力镜头不同,以触动人们的神经。
其实,本片讲述的故事,来源于两个越南老妇人和我的交谈。她们是经历过两次越南战争的妇女,因为战时从事破坏活动而入狱,先后多次受到法国人和美国人严刑拷问。她们曾经亲口告诉我,这种拷问对于她们来说,就像是看菜单一样。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她们向我倾诉时,是那样的平静安详,使我一点也不能把她们讲话时的样子和那些她们曾经遭受过的非人折磨联系在一起。而我在自己的影片当中要表现的就是这样一种平静和安详。没有人喜欢暴力,但是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暴力似乎又是可以忍受的了,由观众自己去观赏和评判。这其实也是当今越南社会的真实写照。
问:您的观点让我十分震惊,甚至完全改变了我看过《青木瓜飘香》后对越南的看法。我以前一直以为这样的故事可能会发生在亚洲其它国家,但不会是越南。听说,您为了拍摄此片专程回到了祖国。
陈英雄:是的。因为你们对我的祖国不了解,所以可能在某种程度上会对我的影片产生一些误解。事实上,产生这样误解的人不仅仅是你一个,绝大多数外国人都会产生这样的误解。在《青木瓜飘香》中我所要表现的越南,和《三轮车夫》所描绘的越南完全不同,但是它们都存在,是从不同角度看越南。我要拍的下一部片子又要反映另外一个越南,那是一个比较欢快、明亮的越南,我希望所有这些将构成一个关于越南社会现状的万花筒。
问:能谈谈关于暴力场景吗?你对暴力问题有什么看法?
陈英雄:本片中暴力的镜头主要取自战争中的真实情况,就像原子弹爆炸以后的日本广岛,战后日本出现了一种由没有头发的人表演的舞蹈。如果没有广岛和那次爆炸,就不可能有这样的表演形式产生。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战争已经使暴力成为社会的一部份,过去发生的战争就证明了这一点。
问:您对越南社会的贫穷问题有如何看法?
陈英雄:我不希望观众过分怜悯越南的贫穷。我关注的是那里的贫富差异,以及由此带来的深刻社会矛盾。这个社会矛盾的形成有多方面的原因,但很重要的一点是美国对越南实行了19年的贸易禁运。在欧洲,美国用马歇尔计划提供美元贷款帮助许多国家进行战后重建。但越南的情况就不同,在战争结束后,美国从1975年就开始用贸易禁运孤立这个国家,这一点往往被人忽视,许多人在看越南时也很少考虑这些问题。我认为纯粹地指责现在当政的越南共产党,并把国家贫穷的责任强加在他们头上,是毫无道理的。必须要用一种分析的、客观的方法,来看待越南的贫困,要透过表面现象看社会的一些本质问题。
问:女性角色在您电影中,就像是新建成的带有游泳池的漂亮酒店,但背景却是被战争蹂躏的城市,这样处理的本身就十分抢眼。本片中有一个强有力的女人,她能控制周围几乎所有的男人,同时,还有另一个年轻女人做妓女。您能阐释一下您的本意吗?
陈英雄:我的电影主要不是为了反映女性问题。在《青木瓜飘香》里,我力图表现意志坚强、但又勇于做出牺牲的一类女人,同时也表现了她们的悲剧美。但《三轮车夫》中则是通过女人来反映一个社会问题,就是卖淫问题。
问:许多观众都会把电影导演归类,在您的祖国,您会被观众归到哪一类呢?
陈英雄:我不在乎,但观众们喜欢我的影片,在越南,电视台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播放了6次《青木瓜飘香》,这是应人们的要求重播的。许多观众意识到我的观点是新鲜的,同时也由此认识到对社会上常常发生的事情漠然视之的人真是太多了。
问:您下一部的作品将是什么样的?
陈英雄:接下来的片子中,我打算给片子掺进一些活泼轻松的成份,我想,《三轮车夫》可能让观众们感到心情沉闷和压抑,也许应该换一种口味了。